在德国上课是从语言班开始的。 

除了少数幸运儿,少数的意思就是北外德语系毕业,或是富有先见之明,在国内就通过了 DSH考试的人,大部分的中国留学生都要经历这个阶段:语言班。 既然是以班级为单位,当然要有老师,有同学,有不可缺少的教室。不过,德国的语言班和北外的语言班相比,从某个角度来说,有如幼儿园和大学课堂。 

在语言班课堂上,常常会听到一个词: Kindergarten。教室通常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由拼在一起的桌子分成几个小组,同学围桌而坐,老师在小组之间游走。上课的时候分发糖果,品尝各种民族小吃,随音乐大家一起起舞,都是常事,气氛轻松活泼,难怪大家都说,语言班是初到德国最惬意的一段时间。 

当然那是指如果忽略通过 DSH的压力的话。 

记得语言班里有一个很经典的 Thema,就是关于你的 Traum,什么 Traumfrau, Traummann, Traumhaus, Traumgarten, Traumauto。总之可以是你理想中的任何东西。某天上课,老师发下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如果你有一百万你会做什么。记得我好好地做了一个关于一百万的梦,直到同桌的土耳其同学提醒我,你的一百万不够用了。就连课本上也明明白白地画着一辆林宝基尼,有一个人很满足地靠着它说,我的梦中之车! 

语言班其实就是大家一起聊天。 因为外国人学习语言的方式和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基本是通过交谈来学习的,通过大量的听说,强化对一种语言的语感。这样的后果是:许多外国人说着乍一听很流利的德语,不过仔细一琢磨,语法词序全不对,写出来的东西就更不敢恭维了。 

但是谁会象中国人一样,把什么事都看得特严肃认真,学起语言来也动不动以研究一门学科的态度来对待呢?在德国的语言班上学习语言,不是直接地学习各种语法,死记硬背单词,而是通过对不同的主题的讨论,通过你在试图表达清楚自己的意见时相应的对语序单词的运用,在实践中学习的。 

因为这个目的,一个好的语言老师,往往会努力发动课堂气氛,使大家都参加讨论,越热烈越好。也因为这个目的,语言班不光是学语言,也常常会学到许多别的东西,关于德国人的生活,关于各民族的风俗习惯,关于我们的环境,甚至关于我们的未来。 

写到这里,又想起在语言班上上过的一堂课:学写情书。长这么大,恐怕是第一次在课堂上学习怎么写情书。记得那是个叫做情书制造机的游戏,有各种称呼可以选用,什么亲爱的,心肝宝贝不在话下,内容更是各种各样,比如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我向往参观你的房间之类,每个小组选一个同学的名字,以他(她)为对象,从情书制造机里选择合适的表达感情的句子向她(他)献上。也许是大家都觉得十分有趣吧,有的小组甚至特意选择意思相左的句子,最后的结果十分戏剧话,场面爆笑。通过这堂课,我学到很多表示亲密的称呼,书信的格式,以及 Liebe的表达方式。 

有时候我觉得,从那些学习语言的课本上,可以看出德国人其实是很有幽默感的。与现实生活中得到的印象完全不一样。这一点,可以为书本与现实的巨大差距做注解。 

与语言班相比,大学课堂给我的第一个感觉就象失去了组织。 

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德国大学同学们是在学校举行的 Einfuehrung Woche上。可以翻译做“引导周”吧。大家一开始都在一个 Hoersaal(类似国内的阶梯教室)里听系里的教授介绍专业情况,然后分成几个小组互相认识。一通介绍下来,我是谁都没记住。真的,一下子那么多德国人面孔,都说外国人分不清楚东方面孔,我们又何尝不是对外国面孔糊涂。只有一个德国女孩 Karin,大概是因为她比较胖乎乎的关系,成了我的“党组织”。在以后几天的活动中,每每要等到我看见了 Karin,我才能确定我跟对了人。那段时间里学校的迎新活动很多,各个系都有,一不小心就会发现自己系里的“新人”们失去了踪影,剩下自己一个孤伶伶站在校园里,要不就是跟着法律系的人跑到了食堂。 

第一次觉得,偌大一个校园,我只管我自己,没人理会我干什么,十分失落。 后来更发现,在大学的课堂上,这种没人管的感觉简直是太 normal了。 

开学了,没有课程表发到手里,没有同学或是老师来通知该买什么样的教科书,甚至连教室都不知道在哪里。一切都靠你自己去发现,去寻找。去哪里找呢?网上!每学期的课程设置都放在大学的网站上,你甚至可以通过 Internet定制自己的课程表,点击教室名就会出现学校的地图,至于教科书,德语叫做 Lehrbuch,不过老师更常说的是 Literatur,一般老师会在学期开始的第一堂课上告诉大家这门课所涉及的参考书,有的老师也会把它连同这门课的内容一起放到网上。 

至于最终你是否出现在课堂上,以及什么时候从课堂上离去,就完全是你自己的事了。 就连系里的教授都现身说法:我年轻的时候,基本不去上课,我在家里自己看书,学期末参加考试,一样通过。言下十分得意。

也因为这种自由选择吧,大学里的课堂气氛十分散漫,没有人点名(在语言班上课,有事不能上课是要提前请假的,如果事前来不及,事后也要跟老师说明原因,这也是有一种礼貌),上课期间有人起身离开就不必说了,更有非常多的学生是典型的“老师讲,我也讲,我和老师比声量”。有些德国女孩属于爱笑的女生,在老师的声音停顿的瞬间,往往突然听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无聊如同天书的法律课上,真有一笑惊醒梦中人的感觉。而 Vorlesung 的老师呢,毫不在意,照样在讲台上来回踱步,挥洒自如。刚刚结束语言班生活的我有时候会发出这样的感叹:老师的德语真是说的好啊!一串又一串! J 又觉得德国人起名字也非常得象形。象 Vorlesung的德语意思是一个人站在前面读,真的形容得太贴切了,还有一个尾巴是其他的人在后面做自己的事—也很贴切。 

在德国大学里上课,还有一个很深的感受是大学真有钱啊!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基本上所有的教室都有投影仪,有可以自由上下的黑板(如果是用粉笔的黑板,一般教室里附设有洗手池),大的 Hoersaal里有麦克风,有特殊的灯光照明设备和连接笔记本的投影设备。最实际的一点,大学里有为数众多装修精美纸张充足的免费厕所。如果你在德国的大街上为了寻找一个免费厕所费过一点周折,又见识过火车站附近的麦当劳里的免费厕所的脏乱,就会知道,保持这些使人一进去就会感觉身在资本主义社会的厕所的干净清爽所要耗费的金钱,决不是个小数目。 

虽然德国的课堂同国内又着很多的不同 ,总的说来,教书育人的宗旨是不变的。我们这些在国内上过大学的老学生,谈起以前的大学教育,总是情不自禁地得出一个结论,就是大学教给我们最重要的,是一种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那些已经过时或是很快将要过时的知识本身。现在,亲身体会到德国的大学教育,感受到的是同样的一种,以结合自身学习特点的方法为主,自觉学习,自主管理,锻炼自己独立面对问题的能力的教育精神。虽然贯彻的方法和力度都不一样,应该说,结果是否令人满意很大程度上还是取决于我们这些受教育者本身。所以,各位已经在德国大学学习和将要进入大学的朋友,希望我们一起加油,最后都取得满意的结果。